大淸康熙庚辰四月八日。弟子力廣同職事等袖香 入室。請師詳說行實以曉後學。師笑而不答廣目請。 師曰不見佛云凡有所相皆是虛妄。我有何行實乎。 廣曰那畔消息無處啓口。這邊生緣何妨吐露。不假 言說無以表白。生平履歷願樂欲聞。師曰余本貫人 也。先君姓胡諱應榮字春雨。母洪氏。俱樂善好施長 齋繡佛拾棺多年。齋僧無算。崇禎戊寅十月二日余 始生焉。當其孕余之初。先母夢一老衲。露頂跣足攜 一瓢一杖向余家乞食求宿。先君納之。因而有孕。旣 孕在身。寒暑不覺。懷八月乃生。生時下地不聲。自寅 至午如夢忽覺。方始㘞地嗣後屢多災厄。遇經卷則 喜。見殺不食。至十一歲而先母見背。余卽奮出塵之 志。先君乃痛罵力阻。勢不敢爲。于是喫齋報母。早夜 跪誦血盆尊經。又爲父齋僧數億萬。居塵五十年。日 夜以不能出家爲憂。至庚午年乃捨家入菴。兒輩延 內外親友再四挽留。且惡阻云有爲我母披削者卽 與拼命。當時近方知識莫敢爲余披削。余奮恨無已。 遂取刀自斷其髮焉。是歲二月初三之夜。夢坐于大 山之麓。山上一白牛闊角大身向余而來。繞其左右。 余引手以摸。而牛垂頭不動。余卽攀角以登其背。牛 便飛騰而出。余甚驚恐至醒時通身皆汗。及平明而 山光宗元和尙至。余述以吿宗。宗連聲致賀曰。汝師 至矣。余詢所以。宗曰水牯牛潙山公案也。潙山和尙 昨至我菴。余卽迎請過菴。一見便喜如舊識。卽拜而 薙染焉。本月二十卽上華山求戒。得戒回卽立誓禁 足晨夕禮誦。兼書一切法寶。由是衣不解帶。身不沾 蓆。至十月四面火起。余搭衣持缽端坐佛前。而火至 菴左右盡息。一日先師老人見余苦狀。乃開導曰。汝 之精勤可謂至矣。然欲了生死務當究明自己心地。 苟心地不明。終是徒然。余卽問曰。未審心地如何究 明。曰汝自看書經底。禮拜底。經行坐臥底。穿衣喫飯 底。是什麼人。余曰更沒有別箇。老人厲聲曰。你道畢 竟是阿誰。余方擬對。老人以手掩口。著力一推。余跌 得冷汗通身。心便豁然。一日老人來。余正値坐香。老 人曰。好箇伶俐衲僧。無端向鬼窟裏著倒。余起身禮 拜曰。敢問如何卽是。老人緩步曰。要行便行。余仍去 就座曰。你作麼生。余曰某甲坐也不爲分外。曰拄杖 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又一日。老人來菴。余門迎老 人。把住曰。不容擬議道將一句來。余與劈面一掌。老 人曰你打老僧那。余曰某甲罪過。老人點首曰。宛有 丈夫之作。遂入索筆書偈曰。開法四十年。止付一法 子。戊遊南都。今春披削爾。見爾有大志。精進勇猛 耳。生長仕家。不愛朱與紫。行同大丈夫。骨格非凡 比。且具大智慧。根器尤可喜。一念已回光。卽合諸玄 旨。盡瘁以終身。愼勿生少弛。辦取佛祖心。我宗賴子 起。不虛此遠來。吾道而東矣。達磨來東都。付囑尼總 持。我今囑付汝。古今亦如是。余接得卽命。就火曰。某 甲不是這般種草。且莫塗汚他。老人曰汝但將取。當 常如是。精進深蓄厚養。異日大興佛事。不虛吾南遊 一次也。余方始拜受。後余又寫老人頂相。乞請題讚。 題云一片雲帆湘上來。江南淮北漫徘徊。白沙津畔 堪遺影。留與兒孫一展開。幷寫遺書偈語。書畢卽逝。 我天翼法兄奉靈龕回山。余三年願滿乃出關。上維 揚持缽詣華山謝戒。我得戒上定下菴和尙。又以衣 缽源瀛付余。及回乃上潙山爲先老人造塔。幷掃諸 祖塔。掃塔回乃建此寺。經營布置皆余身親理焉。鄙 意原欲自了以度餘生。丁丑十月二日余初度之辰。 我同慶電兄芙蓉姪曁本邑縉紳勸請出世開堂。 余堅辭不敢濫廁法門以辱先宗。卻之不已。乃效顰 作鬼面神頭。說脫空妄語種種敗闕。不敢吿人。今被 汝等追索不已。不免盡情搬出亦任明眼衲僧笑破 鼻孔。